新华社悉尼3月18日电 题:蔡李佛拳“洋弟子”的中国根
新华社记者薛艳雯、张淑惠
挂锤、哨锤、插锤……麦威龙拳风呼啸,身随拳走。
“就像一棵树,扎根要稳,枝叶却要适应四时变化,刚柔并济。”麦威龙本名马克·惠兰,金发碧眼,却说着一口流利的粤语,在悉尼唐人街的这间蔡李佛拳武馆里,特别但不违和。
武馆一隅,75岁的师父陈永发双手负在背后,仿如老松临崖直立。
“快,再快!”师父开口,声音不大,却穿透整个武馆。
一众弟子,不论年龄肤色性别,皆拳势愈紧,打得虎虎生风。
蔡李佛拳是中国岭南拳术流派之一,由广东新会人陈享于清代道光十六年始创,2008年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。
创立之时,陈享着力打破姓氏门派之限,讲求“海汇百川,以武会友”。1983年,陈享的玄孙、蔡李佛拳第五代传人陈永发来到悉尼,开办了这间武馆。经过四十多年的耕耘,他已在全球20多个国家和地区开设武馆,弟子遍布五大洲。
蔡李佛拳创立至今,正好190年。它像一棵在新会随处可见的榕树,扎根于中国,又向海外生出气根,开枝散叶。
枝繁
麦威龙今年60岁,是陈永发的第一个外国徒弟。“大师兄”年少时很瘦弱,为了不被欺凌,他练过拳击、空手道,最后是蔡李佛拳让他找到了人生真谛。“蔡李佛拳从未教唆我去使用暴力,而是教导我面对周遭环境无所畏惧,并始终保持力争上游的信念。”
蔡李佛拳术体系庞大,拳路气势磅礴,集南拳北腿于一身,在南派武术中别具一格。
“蔡李佛拳对体能要求非常高,可以锻炼身体,而且在现实生活中非常实用,比如防身。”36岁的罗伯特·海斯入门已有18年。他很喜欢这里的练武氛围。“练功很艰苦,但是师门里大家互相支持,就像一个大家庭。”
师父陈永发既是严师也像慈父。为了让“洋弟子”克服文化差异潜心学艺,他一改入门先练基本功、再学招式的传统教学步骤,先授招式留住人,再令下苦功磨练。多年来,他的徒弟中有医生、律师、公务员、金融业者……他们也向师父介绍西方理念,为师门管理提供建议。
“历经这么多代人,蔡李佛拳一直在吸纳新的元素,精益求精。所以无论什么年龄、身材、风格的人都可以根据自身能力将拳法发挥到极致。”乔安娜·福格蒂是一名会计师,她喜欢使各式兵器,特别是关刀。
根深
陈享自幼随族叔陈远护习武,后拜新会七堡人李友山、罗浮山蔡福禅师为师,但当他创立这门融汇多家之长的拳术时,却不以自己的姓名命名,而是以恩师姓氏及与佛门的深厚渊源为拳术命名。“饮水思源”是蔡李佛拳之本。每年,在陈永发带领下,来自世界各地的“洋弟子”们都会踏上一次寻根之旅,回到陈享故里京梅村,参加传统祭祖仪式,彰显尊师重道。
麦威龙早在1985年就开始跟随师父回乡,是第一个到访京梅村的外国人。“师父经常告诫我们,要学中国功夫,必须要了解中国传统文化,懂得认祖归宗。”
从最初只有一名弟子,到2024年约250名海内外弟子齐聚京梅村举行武术交流活动。各色国旗、拳会会旗迎风飘扬,“洋弟子”们一显身手,相互切磋,蔡李佛拳的寻根之旅已成为跨越国界的文化交流盛会。
对已经参加了20次寻根之旅的保罗·诺姆琼来说,这更像是完成了“闭环”——他的父系祖先1877年从新会来到澳大利亚定居。历经四代人之后,他学起了源自同一片故土的拳法。
“很多其他武术门派未必能像我们一样传承这么久,就是因为弟子间联系不够紧密。”他说,“所以我们把自己定义为一个大家庭。不管你说什么语言、来自哪里、是什么族裔,我们都是一家人。”
“蔡李佛拳能坚守中国传统文化,特别是传承其发源地的传统。”罗伯特·海斯说,“它给我一种找到根源的归属感。”
叶茂
24岁的祖德·达文波特中文名字叫“谢鹰伦”,由于父亲是蔡李佛拳弟子,他从5岁开始就跟着练。他希望能和师兄弟一起把拳法一代一代传承下去。
像他一样,目前武馆里成年班约三成学生、儿童班约一半学生都是受练过蔡李佛拳的家人影响来拜师学艺。
“我师父是第五代传人,我是第六代,还有第七、第八代,里面正在练功的小朋友是第九代。”麦威龙自豪地说。
12岁的祖德·尼达姆学习蔡李佛拳已有5年。“我变得更强壮,也更自律。”他说,“我的最终目标是要成为水平最高的弟子,我愿意为此投入百分百的努力。”
“如果说中国武术是一棵大树,我们都是一个枝桠、一片叶子。”谢鹰伦说,“我希望未来树会越长越大,枝繁叶茂。”




